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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连载】如果这是宋史--三百年的沧桑与疑问

本主题由 dadi 于 2008-4-13 16:23 提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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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没有消息,就越有流言,每日每夜,压力都在急剧增涨,直到20日,准确的军报还是没来,但是王继忠的第二封信却到了。
  信里措辞仍然非常恭顺,但是却非常强烈地暗示了一点――关南地区本来就是辽国的地方,人、地两熟,瀛州恐怕是守不住的……希望皇帝早派使臣去议和。
  很明显,这是辽国人的语气,但更明显,对方说的是实情。
  面对赤裸裸的要胁,宋史的官方记载中,赵恒是这样说的:“瀛州素有防备,不必担忧。不过我方先派遣使者,也没什么损失。”(瀛州素有备,非所忧也。欲先遣使,固亦无损)
  说得很轻松,也着实的大度,有上国的气派。但是做买卖,谁先开价谁吃亏,没人不知道!但是身临其境,谁能怎么办……于是宋朝先选出来一位军中勇士,叫李斌,由他持信箭穿越战场,通知辽国宋朝将派遣使者。一方面要枢密院推荐,由谁来担当这次议和的使臣。
  使臣自己站了出来,叫曹利用,是枢密院的一个小吏,当时的官职是“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”。说白了就是一个跑腿传令的办事员。
  一瞬间赵恒肯定觉得被伤害了。关键时刻,国家都危难到了这个地步,平日里那些高官厚禄、脑满肠肥的大臣们居然一个个都缩头了,只推出这么个小东西来顶缸,哪有半点对他,对这座江山的忠心!
  愤怒中,他告诉枢密院重新选人,这个不行。但是枢密正使王继英郑重重申,陛下,这个人一定行。
行吗?赵恒心里没底,估计他每晚睡觉时大殿外边巡逻的,都比这个曹利用的官大些。而一个人的官职,是可以直接和他的能力挂钩的……于是他对这位小曹同学千叮咛万嘱咐,把这次的使臣工作定了标准。
  “契丹人不是要求割地,就是要钱财。关南地区归中国己久,寸土不给。但是你要知道历史的传统和惯例,像以前的汉朝就经常以钱财玉帛赐予匈奴的单于,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。”
  语重心长,有节有度,曹利用也恭顺地听完了,但是抬起头来却一脸的激愤(利用愤契丹,色不平)――陛下放心,如果契丹人痴心妄想,臣宁死也不会答应!(彼若妄有所求,臣不敢生还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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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朝的和谈使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悲壮必死的决心,但不管怎样坚强不屈,他都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地位。之所以这样,都是因为瀛州。
  瀛州城丢了,战局进一步恶化,所以要低调作人嘛。
  可事实上完全相反,辽国人集中了全部军队,不分昼夜猛烈攻打了10多天,瀛州城却成了他们的噩梦,可以说是历次宋辽战争中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。
  在这次攻城之战中,辽军全力以赴。上至萧太后母子,下至每一个士兵,尤其是契丹国内地位低下的奚族人,都做出了最大的努力。他们扔下了马匹,像汉族人那样临时打造了大批的攻城器械,然后四面围城,背负着盾牌一样的木板,向城墙攀登。同时箭如雨下,密集的程度肯定超过了赵光义围攻太原城时。
  因为战后发现,城头上挡箭的木板,方圆几寸的地方,就先后中箭二三百支!
  宋朝的瀛州知州是西京左藏库使李延渥,他手下只有少量的州兵和厢兵(民兵,当时称为强壮),这都是宋朝军队里二三流的等级,所庆幸的是,冀、贝两州的援军抢在了辽军围城之前赶到,让李延渥得到了宝贵的补充。
  就这么点人马,就开始经受20万辽军没日没夜的轮番进攻。简单地讲,就是辽国人不断地往城墙上爬,可宋朝人把城里能砸死人的都扔下去,城下面辽国人的死尸越积越多,但是萧太后都亲自上阵击鼓,要辽军士兵不计生死地继续往上爬!
  10多天之后,全体辽国人都绝望了……再攻打下去,瀛州城也许会破,但是他们的人或许也都会死光!因为他们己经付出了死3万余,伤6万多人的巨大伤亡代价,可是瀛州城仍然不是他们的!
  只有撤走,而且非常的匆忙,战后宋朝人出来打扫战场,辽军扔下的铠甲、盾牌、兵仗等物有数百万件,光是护城战壕里就捡出来40多万支箭。
  多奇怪啊,正在战争中,而且远离大本营,这些急需的战备物资为什么都扔下了?而且更怪的是,辽军的下一个目标居然是更南方的大名府。想想看,在他们的身后边己经留下了魏能、田敏、杨延昭、石普等宋军边关重将,以及15万之众的定州大阵,他们的确把这些宋军人马与宋朝的国都隔开了,但相应的,这些人马也把他们与燕云十六州隔开了!
  没有了退路,并且在瀛州城下大量减员,士气受挫,这种凶险时刻居然仍然选择南下,继续侵略,他们是想干什么?是不是在自杀呢?!
  可同时却又秘密地通过暗道,直接和宋朝的皇帝提议讲和……这样的异族人,在以前任何一个朝代里的汉族人,都从来没有遇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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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注定了曹利用的和平使者身份也不好当。他顶着刚刚提升的阁门祗候、崇仪副使的头衔渡过黄河往前赶,到了大名府就被王钦若、孙全照给拦住了。
  绝大多数的史书里都说,这是因为前方在打仗,所以王大宰相和孙将军不放曹利用再往前走。其实哪儿跟哪儿啊,什么前方后方的,战火己经烧到了大名府的城墙根儿底下,全城百姓连带着各级官员随时都会城破人亡尸横遍地,这时候出城,你是举着白旗请降,还是堂堂正正的议和?!
  所以王钦若不放曹利用出去,决不是仅仅是因为人身安全的问题,更有国家体统的考虑!
  这时要鄙视一下各种版本的历史读物,甚至王钦若、孙全照的官方本纪,难道是王钦若以后的声名狼藉,所以让以后千百年间所有写史的人都对他刻意的压制?这不公平,因为大名府之战的难度绝不在瀛州保卫战之下,在一定程度上或许还要超过,功、过分明,不能因人而废事。
  当年大名府城内,除了少量的厢兵、民兵之外,只有临时赶到的一部分天雄军,数量绝对不会超过瀛州城内的翼、贝两州的援军,辽军突然杀到,满城军民一片惊慌。这时王钦若招集众将,分配各自的防区。
  办法很公平,抓阄(探符)。
  但是孙全照反对,他说:“我家世代为将,请不探符。诸位将军你们随便挑吧,全城门户,你们挑剩下的,就是我的。”
  最后挑剩下的,不出意料,正是北门。那是契丹兵正来的方向。这时王钦若以宰相之尊自任去守南门,虽然不是正面的门户,但仍然是独当一面。可是孙全照再次反对:“这不行,参政大人是主帅,你要号令全城的。尤其是南北两门相距20里,到时你一但下令,必将耽误大事。所以你应该留守大名府城中央的府衙,这样才能占据中心,四面照应。”
  王钦若听从了。刚刚分派完毕,辽军就杀到了城下。紧接着,这些在宋朝北疆几乎所有城下都遛了一圈的辽国人就都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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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大名府的北面城门完全打开,吊桥落索,没有一兵一卒露面,你们随时都可以进来,欢迎你们进来,只要你们敢!
  但是没有谁敢,因为孙全照的威名就是辽国人身上的伤口。多少年了,只要两军交锋,孙全照出阵,辽军的身上就会变成筛子,哪怕他们披着最重的铠甲也完全失效。
  孙全照的弓箭手都使用一种漆成血红颜色的劲弩,根据资料可以知道,这还不是后来宋军中最强的“神臂弓”,但仍然让辽国人闻风丧胆,他们绕过了北门,去攻打东门。
  当时的战场就此变得诡异,大名府北门全门洞开,却寂静无事;另一边的东门却喊杀震天,辽军像攻打瀛州城那样在攀墙而上,重复着爬上摔下来,再爬上去再摔下来的无聊运动。什么原因呢?仅仅是一些弩箭的威胁?
  或者还是勇战者不死于沙场,敢战斗的心灵压制住了侵略者的气焰?
  不知道,反正辽国人猛攻了一整天,快到晚上了,他们悄悄地安排了别的行动。他们先是去攻打大名府的老城(地点不详,战况不详)。到了深夜,他们又迂回到了大名府的城南,但没有攻城,而是声势浩大去攻打大名府倚为犄角之势的子城――德清军。
  王钦若一直守在官衙里,他得到了报告,第一时间反应派出城里的主力天雄军去追击。但是刚刚冲出城去没多远,前方的辽军一片火把,还在很远的地方,可身后突然间伏兵四起,另一股辽军己经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!
  辽国人吸取了上次瀛州围城失败的教训,他们成功地把宋军守城的主力引出城外,在黑夜中前方的辽军也迅速回头,成前后夹击之势,要一举歼灭天雄军,再回头攻一座没有了兵源的空城!
  当年大名府的城头上,每个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天雄军陷入绝境,却毫无办法,危急关头还是孙全照从北门赶了过来。他一边命令自己的嫡系部队向南城集结,一边找到了王钦若:“如果丢了天雄军,大名府转眼就完蛋,北门你换人,我去救他们。”
  说完带兵出城,黑夜中万箭齐发,紧跟着贴身肉搏,史称辽军设在南城边的伏兵被他砍杀殆尽,终于把天雄军接应了回来。不过,他杀人的时候,辽军也没闲着,天雄军能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三四而已,黑暗中辽军不再找他们的麻烦,而是就近就把德清军城攻破,里面的军民人等都死了……
  就是这样的凶残狠毒,灭绝人性,消息传回开封,宋朝人既恨得咬牙切齿,又怕得胆战心惊。更绝的是,没过几天,王继忠居然又来信了,说是辽国同意宋朝的提议,可以和谈,并且敦促宋朝快些派使者过去。
  真是又拉又打,打吊结合,让宋朝君臣在打、和之间不停地犹豫,要怎样打,到底能不能和,甚至得怎样讲价钱,都摸不准路数!
  可是却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保持了清醒的头脑,寇准。他一直都在着手准备怎样与辽国开战,把不利的局面给扳回来。因为一个真理是永恒不变的――弱国无外交,更不可能有什么和谈。
  想谈,必须得有谈判桌上的砝码。
  为了这一点,他迅速动员了全国所有能够征调的部队,以及战场之外宋朝由于种种原因而不敢动用,本来决定永久封存的一员超级战将。
  就是这位将军,在不久之后,给了辽军最致命的一击,就像一瞬间扭断了辽国人的脖子,让他们彻底窒息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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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党名将李继隆。

  这个人己经在历史上消失六七年了,本来也注定了要永远沉沦,再不见天日。一切都只因为赵恒即位时,他的妹妹明德太后李氏的那个愿望。

  用原楚王赵元佐替代己经是皇太子的赵恒登基。

  结果赵恒登基之后,他就被解除军权,成为山南东道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按说挂宰相头衔的道级节度,这真的是武将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顶级地位了,但是对李继隆来说,却只是一个尊而不贵的牌位,让他痛苦不堪。

  李将军是个天生的士兵,稍微回顾一下他的前半生吧。出身名门世家,父亲是宋朝的开国功臣,但并没能带给他什么特权,甚至他的父亲李处耘曾经得罪过赵匡胤的结义大哥慕容延钊,在他投身军界之后,反而步履艰难,要在校军场上每射必中,技压全场,才能被任命为南方小郡的监军小官。从军第一仗,就是宋朝平定后蜀之后,虐待川民引起的叛乱。这时李继隆年未弱冠,没到20岁,就走上了战场。

  战绩突出,凶险百倍,他曾经连人带马摔进山谷里……再只率领300名士兵到长沙去剿灭数千名当地的蛮族,结果毒箭贯穿他的手臂,大胜之后奄奄一息……进入太宗朝之后,他开始独当一面,人人都说,这是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小舅子,但是纵观他的战绩,除了在君子馆惨败时他让人愤怒之外,几乎从来没有败绩,就算在雍熙北伐全线溃败中,也只有他的人马全军而回。

  不夸张的说,在太宗朝中晚期的10年之间,他是宋朝对外战争中总揽全局的人。

  但是他被赵恒在人间蒸发了,国家无论出了什么事,都与他没有关系。灵州失守,他的好朋友裴济战死,他立即请战,但不被理会;望都之战失败(王继忠被俘),李继隆多次上书,要再上战场与辽国决胜负,但仍然被搁置……至于这时他被宋朝想起来了,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战况危急,必须动用一切力量。

  但是真正的原因,很可能是因为李继隆己经没有什么危险系数了。因为他的妹妹明德太后在九月份己经病逝,临时前想见见自己的兄长,但格于禁忌,李继隆只能在妹妹的寝宫大门外跪拜,与亲人永诀……就是在这种蚀骨之痛中,他接到了朝廷的征调军令。

  战争终于来了,你可以上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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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李继隆被任命为驾前东面排阵使,副手是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葛霸,正在大名府激战的孙全照被任命为都钤辖,张旻、石保吉、秦翰等赵恒的亲信悉数上阵,率领开封禁军赶赴前线,但目标是……澶州。

  前面的大名府不管情况怎样危急,这些生力军都置之不理。因为他们使命只有一个,为皇帝打前站。


  宋景德元年十一月二十日,公元1005年的1月3日,宋真宗赵恒终于御驾亲征,命雍王赵元份监国,率领文武百官,连宰相带将军,全体出战。也就是在这一天,他又一次接到了王继忠的信,信里面再次声称辽国的皇帝愿意和谈,但是宋朝的使者怎么总也不露面?

  赵恒在亲征的路上回信,说曹利用己经出发,将穿越大名府战场,要辽国表示诚意,派兵将接待护送。就这样,一边揣着和谈的密信,一边带着数十万把尖刀,宋朝的皇帝在逐渐接近辽国的陛下。不过感觉怎么这么的怪哪,当年的密信应该是当时的最高机密了,不会有几个人知道。于是走在一片杀心的庞大军阵中央,下决断的这位皇帝却肯定是首鼠两端的。

  要狠狠的打,还是留下分寸和余地?打得太重了,辽国会不会恼羞成怒,不再和谈了?那样不好吧!

  一切不得而知,只是刚刚走出去一天,后方就突然传来一个噩耗――留守京城的皇弟雍王赵元份暴死,除了开门晦气之外,还得马上决定谁回去监国。

  选中的人叫王旦,这位后来的宋朝首相接到命令以后没有马上启程,而是说:“请陛下宣召寇准,臣有话说。”寇准来了之后,王旦的话是:“陛下,如果10天之内还没有胜利,我需要做什么?”

  注意,只是10天。是不是非常古怪,两国君主亲自交锋,无数兵将生死相搏,这样的场面,10天能分出来什么结果?但是在正史记载中,赵恒一下子就沉默了。他想了很久很久,才说出了三个字――“立太子。”

  等于交待了后事!

  因为辽军这时又有了新的动向,他们似乎是知道了宋朝的皇帝正在做什么,己经扔下了大名府,冲向了黄河北岸的澶州。像是急于接近赵恒,这个当时世界上最珍贵、最富有,看上去也最容易抓到的猎物。

  这是和谈的迹象吗?在这种压迫之下,出征的第二天,也就是公元1005年1月5日,宋军抵达韦城(今河南滑县东南)时,危机再次出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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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   军队里突然谣传四起,说前方战事危急,皇帝马上就要南逃了,连逃跑的最终目的地都己经定好,是南唐的故都金陵。

  而赵恒的反应让这种谣传立即升级,他真的要走回头路!这个转变太突然,让人真的怀疑是不是赵恒天生就是个逃跑的胚子,他父亲说得对,一个没常性,心底深处隐藏着懦弱基因的孬种。

  可是更深一层的内幕却不是这样,它涉及到一个极端理智的实力对比――宋朝军队的实力。

  从头说,第一代开国皇帝赵匡胤时期,宋军最多不超过38万,其中精锐的禁军只有近18万,但南征北伐百战百胜;到赵光义时期,军队数量猛增,基本是打完一仗之后,就增加一倍,直到后期达到了近70多万。还好他死得及时,不然破百万纪录就不用等到他的孙子了;再看现在的赵恒,他的军队数量只比他父亲多,绝不比他爹少。

  到了他死的时候,是91万,己经临近大关,这时稍少点,但也有限。但问题就出现了,其中有多少是能上阵杀敌的?

  像魏能、田敏、杨延昭所部能与辽军野战争雄的人数是多少?所以现在簇拥在赵恒身边的这些禁军们,能让皇帝陛下有什么样的信心就可想而知了。

  而且历史上轻描淡写拖过去的一句话,对赵恒的打击度是多少,就更加清晰――“先是,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,踰月不至。”

  一定要把王超的定州大阵叫到身边来,哪怕是要王超所部跨越整个战区,把拦路的契丹人都踢到河里去,也得到我的身边来!!

  但事实是,如果王超能这样过来,他还有必要亲自杀到澶州去吗……可这些我都不管,没有那些正规的野战军,我心里就是不踏实。何况现在就连这些禁军老爷兵们,也都开始哗变一样的起哄了,别说赵恒这样的地道贵族公子哥,换了赵匡胤、柴荣,信不信一样头晕呕吐?

  所以后面的事情才顺理成章――急怒交集,他把寇准找来了。而寇准在进行营之前先来个小动作,他站在门前,静静地向里面偷听……结果正听见里面有人在对皇上说:“那些大臣要把官家怎么样?还不快点返回京城!”

  寇准进帐,他的脸色应该比在皇宫里面对王钦若、陈尧叟更加阴沉愤怒。赵恒也不再罗嗦,他直接问:“朕南巡如何?”

  逃跑的决心赤裸裸……寇准耐住性子,来了个全盘解说:“陛下,您身边的这些臣子(髃臣)既胆小又愚蠢,说出来的话就像乡下的老太婆一样可笑。现在敌人都到眼前了,国内民心浮动,都在看着您。如果您向前进,那样河北诸军就会士气大振,战况必将改变。但只要后退半步,就会立即万众瓦解,全线崩溃,那时敌人乘势追杀上来,您根本逃不到金陵的!”

  掰皮子说馅,连解释带威胁都用上了,按说能有点效果了?不,一点都没有,因为寇准没有接触到事实的核心,他是文官,代表不了军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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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正史里记载,寇准转身就出去了,迎头正遇上了殿前都指挥使高琼。高琼就是《杨家将》里知名人物高怀德的儿子,以后挑滑车阵亡的高宠的远祖。

  像是巧遇,寇准立即握住了高琼的手:“太尉世受国恩,今天可有回报于国?”
  高琼回答:“琼乃一武人,以死报国!”
  很好,寇准带着他马上回帐,对皇帝说:“陛下,您不信我的,现在请问高琼。”结果高琼的第一句话差点让寇准跳起来:“陛下要是想去金陵,那一点都不难。走水路,几天的时间就到。”


  这是实话,开封城又叫汴梁。汴,就是通济渠,也就是大运河,当年赵匡胤的水军就是从这条人工河直抵长江,进攻南唐。

  可是没等赵恒高兴,高琼紧接着又说:“可是有件小事陛下要留心,我们禁军的将士都是北方人,妻子儿女都在开封城里,如果南逃,小心他们在半路上就一哄而散(中道即亡去耳),那时谁来护驾?臣愿陛下快速前行,直抵澶州。臣等愿效死力,敌不难破!”
  寇准紧接着趁热打铁:“机不可失,陛下要快速起驾。”
  但是赵恒仍然犹豫,你寇准能玩,自己说不动我,到外边就抓来个同伙。就在你进帐之前,我的身边人还在说呢――“这些大臣想让官家怎么样……”你们是想让我送死!

  这时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贴身侍卫王应昌。这是亲信,也是军人,看他怎么说?结果王应昌(又是一个小人物,可又决定了整个国运大局)说:“陛下亲征,一定会胜利,可要是停下来,敌人就会加倍的嚣张,那时就不好办了……”

  言外之意,逃跑更是死路一条。直到这时,赵恒才痛下决心,前进,再不后退!只是他根本就不知道,就在这时,澶州前线己经战火骤燃,宋、辽两军最强的主帅己经突然间短兵相接。两国的国运,以及整个东亚地区的势力走向,都要由这两个人用胜负生死来划分决定!











[ 本帖最后由 dadi 于 2008-7-19 11:59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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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李继隆在公元1004年12月底左右率军赶到了澶州前线。澶州,这个命定的焦点,被宋朝皇廷不止一次提到的亲征远点极限,却只是个破败不堪的小城。

  地势太险要了,背靠黄河,是宋朝唯一一道天然屏障的最后依托,而且本身就一城横垮黄河支流的两岸,形成南北两城,但是城墙低矮,没有任何“敌栅战格之具”,等于完全不设防。李继隆大军到了,只能驻扎到城外。

  背城列阵,可半点城池之利都没有,李继隆面临的是一定要和契丹骑兵野战争锋的局面。不过野战就野战,李继隆半点都不在乎,那是他起家的法宝。甚至有多少次是他主动领兵出塞,去和党项、契丹等外敌野战争胜,在大漠草原的腹地追逐鏖战,几乎从无败绩!

  只是他现在己经年过50了,而且这次的交锋意义重大无比,必须要沉稳、小心且必胜。为此,他做了周密的布置。

  首先马上挖深战壕,未虑胜先虑败;然后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密布拒马鹿角,限制辽军骑兵的行动;再把数千辆辎重车卸去一个轮子,重重叠叠围成一个大保护圈,宋军兵马都隐藏在后面,静等辽军出现。

  萧挞凛几乎马上就出现,只比他晚到了一步而已。之所以晚,是他纵军大掠,把大名府的子城德清军给屠城了……这样契丹兵的士气终于被重新提升了起来,一路上吃的那么多憋都扔到了脑后。他们精神百倍地冲向澶州,在澶州之北重兵云集,契丹的骑兵在李继隆的大阵之外游弋不定,除了背后的黄河一面,北、东、西三面都被紧紧包围。

  然后萧挞凛一刻不停,亲自领兵直犯大阵,从西北角突击宋军。战火终于燃起,开战以来近三个月了,宋、辽两军的主力军团终于短兵相接。

  这一天是一个纪念日,对萧挞凛来说,这100天以来,甚至他从军以来,都没有遇到过准备充分,斗志旺盛,并且将强兵勇的宋军。此前无论是潘美、杨业,还是田敏、魏能、杨延昭,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,或者不在最佳状态,或者限于自身军力,没能施展出真正的战争能力。他太幸运,或许也是太悲哀,没能像耶律休哥那样,直面接受巅峰状态的曹彬的冲击。

  可这时不同了,李继隆是个陌生的对手,但足以让他尝到老一辈宋军主将的威风。激战突起,萧挞凛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力不从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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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城池都可以打破,一些辎重车辆算什么?踏破万重山河,地面上的一点拒马鹿角又能怎样?萧挞凛没费怎样的代价就冲进了李继隆的大阵之中,然后开始志得意满。他的皇帝、太后都在身后看着他,在南方不远的地方,宋朝的皇帝也在看向这里……

  看他怎样耀武扬威,屠杀宋朝的军队!这本就是他们的计划,尽量消灭宋军的实力,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
  但他失算了,宋朝的禁军仿佛回到了赵匡胤的时代,此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,他们是上过战场的精兵,相反,有太多的史料提及过,他们一天到晚只知道演习一些现代团体操似的“阵法”,以整齐划一的“万岁”呼声来博得皇帝的欢心,获取丰厚的赏赐,纯粹是些圈养的宠物。但是要看这时由谁来率领他们!

  李继隆,只短短地接手了几天,他就让这支部队深深地打上了他的烙印。决战决胜,他把辽国的顺国王、统军主帅萧挞凛死死地缠住,在澶州城下杀得难分难解。关键时刻,一路宋军及时赶到增援,那是赵匡胤的女婿石保吉,两人合力,把萧挞凛击败,辽军狼狈地从辎重车圈里逃了出去,李继隆乘胜疾追,一路追杀直到10余里之外。

  宋、辽两军的主帅对决,以宋方大胜收场。但是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见惯了大阵仗的李继隆收兵之后,马上就开始了戒备,除了远远的派出探马,还把宋军的一种独门武器抬到了前线――床子弩。

  这是一种极端不仁道的武器,老实说,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的。造它,是为了攻城。看看它的构造――顾名思议,它不是随身携带,能随时开弦射击的。它是个相当巨大的固体装置,由三张或四张强弓联体作为动力,以轴转车(即绞车)张弦开弓,弩臂上有七条矢道,居中的一条安放一支巨箭。

  这支箭号称“一枪三剑箭”。也就是说它的外形根本就是一支标枪,长约三尺五寸,尾羽是三片铁翎,就像三把长剑一样。这样的巨箭再加上旁边矢道一起发射的稍短利箭,如果成排强力射出,轰然巨响之后,对方的城楼就己经摇摇欲堕,就算侥幸不塌,它们也成排成行地钉在了城墙上,宋军士兵可以攀登它们,直接爬上敌楼。

  就是这样的东西,被李继隆安在澶州城头……而尽职尽责的契丹人萧挞凛很快就出现了,他要找回颜面,还要给他的陛下和太后再次带来急需的胜利。所以他要观查地形,仔细研究宋朝军队的兵力分配和强弱点布局。

  而他也非常的小心,离着宋军防御线的边缘己经足够远了,据说至少在700步开外。也就是说,至少是现代的500米远。不过,他很可能不知道,床子弩的射程到底是多少,其中一个特殊的操作手法或许可以给他个事后参照。

  那东西强到没法由人去拉弦,更没法用人的手去放箭,得用一只铁锤去用力敲打机簧,然后“一枪三剑箭”才会轰然巨响,撕裂空气,射向它的目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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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一天应该很冷,深冬时节的黄河岸边,寒气迫人,潮湿浸骨,萧挞凛一行数十人盔甲鲜明,旗帜飘扬,史称“异其旗帜,躬出督战。”

  就是要显得与众不同,成为敌我两军中最闪亮耀眼的焦点。就要这么的嚣张,就要做得这样完美。生气?但历史上早就无数次的证明过了,越是凶残的侵略者,就越要强调自己的威严,仿佛他们有多光荣。

  这一切都被澶州城头上的一个阿兵哥看到了,他是宋军的威虎军军头张緓。这位兵哥哥冻得够呛,可还得挺在寒风中的城头上站岗,结果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金光闪闪,锦缎包裹的契丹人骑着马转来转去,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。

  气得他手心发痒,老子忍饥挨冻,都是你们这群契丹杂种害的,可他们居然还这么神气!

  这时他发痒的手里正拎着一只不太大的铁锤,床子弩就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。还等什么?距离差不多,准头没法说,因为床子弩的射击轨迹也是抛物线,是没法精确瞄准的。不过这时宋军中的“一枪三剑箭”的数量可不像千年之后中日甲午海战中定远舰上主炮那样,只有三发炮弹。就算射不中他们,吓他们一跳也划算,老子得出出气!

  何况700步开外,那是一片好几十个的契丹将星,就像扔块砖头砸向一堆鸡蛋,总能砸碎一两个的!于是张緓手起锤落,床子弩瞬间剧烈震动,四五张强弓同时击发,三尺五寸长的巨型利箭射向了契丹人的将军群落。

  转眼之后,就看见契丹人乱成了一团,他们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的那个家伙,己经翻身落马,倒在了地上!澶州城头上张緓有些发呆,他身边的人,还有闻讯而来的人,都和他一样,狂呼大笑,解恨消气,但是都不知道刚才这一箭到底射中了谁的哪里。

  700步开外,眨眼之间,谁能准确判断?于是这就成了宋朝百年间的一大憾事。成功了,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……这一箭只达到了一半的效果,宋朝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什么实利。








[ 本帖最后由 dadi 于 2008-7-19 11:49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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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宋朝不知道那一天的晚上,在辽军营地里,上至辽国的太后、皇帝,下至每一个士兵,都沉浸在浓重的恐惧中。

  历史记载,当天萧挞凛中箭的部位是头部,简直是命中注定一样,成抛物线射击的“一枪三剑箭”居然精确打击到了二三十厘米的范围之内。那样别说只是契丹人,就算是契丹草原上最强壮硕大的一头野猪,也受不了这样的创伤。


  他在当天夜里就死了。然后萧太后带着皇帝亲自到他的灵前痛哭,为他輟朝五天,全军致哀。这是为什么呢?是因为他的功劳大?或者像史书里所说的,因为他“幼敦厚、有才略、通天文”,所以人才难得,才这么难受?


  开玩笑,他再怎样,论才高不过耶律斜轸,论强远不及耶律休哥。但这时辽军的悲痛又绝对是真实的,因为他们怕得要命。


  孤军深入,后边绝对没有援军,也没了退路,前边有宋朝皇帝的亲征大军,怎样的实力己经见识过了;后边还有宿敌田敏、杨延昭等人,外加15万之众的定州大阵,能支撑到现在,完全是由于太后、皇帝,尤其是萧挞凛的军中威望。


  军中之胆,震慑敌人,同时更安稳本国的部队军心。可是萧挞凛突然战死,连最后一点心理上的安慰都破灭了。想像一下,当时萧燕燕的眼泪,有几分是为了哀悼萧挞凛,又有几分是怕她自己马上就要步他的后尘?


  可是哭过之后,燕燕的心灵再次变得强硬。她严密封锁己方主帅阵亡的消息,不让宋朝知道,一方面命令王继忠再给宋朝皇帝写信,问赵恒你的使者为什么还不从大名府里出来?要是实在怕死,就换个人好了。


  这就是赵恒从韦城再次启程后,所接到的两个消息之一。一个是李继隆向御营报捷,只提到了在澶州城击败辽军,他的资历和荣誉感不允许他为床子弩的偶然事件夸大其辞;关于第二个,萧太后催促使者,赵恒下令,命王钦若放曹利用出城,这回是向南方返回了,到澶州城下去见辽国的君主。


  己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,可还是要主动派遣使者,追求和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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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辽国人积极影响赵恒的诚意。他们的契丹脑子变得异常的清晰仔细,居然想到了要张皓(送王继忠的第一封信时被抓的小校)去大名府,证明辽国人没有恶意。

  可王钦若仍然不信,但紧接着赵恒的命令也到了,他就只有放曹利用出城,于是,宋朝的使者终于开始工作了。而澶州城,也就成了所有势力的汇聚点,在公元1005年的1月8日时,汇聚的力量达到了顶峰。


  赵恒终于到了,宋朝的亲征大军终于进抵澶州的南城。那一天铁甲铿锵,战旗如云,庞大的亲征阵容就算只凭借数十万只震动大地的脚步声,都足以惊动数里之外的契丹人。但奇怪的是,队伍竟然就此停滞不动了。


  真是很奇妙,在一河之隔的北城,也就是前线,宋军要集中全部实力,由李继隆、石保吉协同作战,才能把辽国人击退。而现在终于来了生力军,却隔着河向他们亲切微笑,同志们辛苦了,但是……请继续辛苦。


  稍微有点人心的,都能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,这完全就是挑了一担清水进沙漠,要救的人马上就要渴死了,可我就是离你20米,让你可望而不可及,就是不给你喝!


  那么为什么不再走了呢?理由非常简单,打尖住店的时辰到了,皇帝一路劳累,现在要把南城的驿馆升格为行宫,马上就地休息。消息传出来,全军都在大喘气,其中有的人是觉得突然得救了,简直死里逃生。比如说副枢密使冯拯;有的人却两眼发黑,末日到了,如果不过河,还不如不来!


  这是寇准和高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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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可是寇准怎样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,就算不要命了,也得珍惜一下忠臣的名声。结果他只能这样的劝:“陛下,如果您不过河,敌人就不会害怕,我们的军队就没士气,那样就没法打胜仗。您别犹豫了,抛开这些亲征的禁军,全国各地的勤王大军也在征召中,不过一两天就都会到达,情况会越来越好!”

  但是他的话再次失效,历史证明,当一个人昏迷的时候,只有电击才能让他清醒。在澶州城下,宋朝当时的第一军人高琼的话,才是那把电击枪。


  这个大老粗的第一句话是:“陛下,您要不到北城去,老百姓就像死了爹妈一样!(百姓如丧考妣)”
这句话太出格了,而且这时的第一军人再也不是赵匡胤、慕容延钊时期的身价了,他旁边有位大佬立即就接住了话把,对他一通乱吼,骂他君前失礼,罪该万死。


  这人就是副枢密使冯拯。


  冯拯……寇准气得有些头晕,看来还是皮痒啊,当初虐待的不够狠,现在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乱他的事!但这时没用他发飚,高琼在第一时间就以318年宋史里,武将对文官几乎仅此一例的“粗野”反击道:“冯大人,你以文章升任两府长官,现在敌人就在眼前,你说我君前无礼,你干嘛不赋诗一首把辽国人吓跑呢?!”


  说完再不和他的顶头上司,枢密院的大佬罗嗦,直接命令手下的禁军卫士把皇帝的御辇抬起来,目标北城,马上前进。


  结果走到了河边,临上桥头,御辇还是停了。这时史书没写是谁命令御辇停下的,只是说高琼举起鞭子狠抽抬辇士兵的后背,大声喝骂:“马上快走!现在都到这儿了,还犹豫什么?!”结果皇帝在辇上发话,说走吧,于是大宋朝的皇帝才终于踏上了桥,过了河,抵达达澶州的北城。


  不知道这是高琼的忠心大爆发,替皇上教训了不听话的辇夫;还是打骡子惊马,直接骂不懂事的皇上,让他明白,伸头缩头都是一刀,怎么样你都得过去!


  反正是终于过河了,过了河的皇帝是什么呢?几十米的距离,要逃也不过是多浪费十几分钟吧。但从心理上,他己经和前线所有士兵一样,成了有进无退,只有胜利才能活命的“卒子”……当天大宋皇帝的黄龙旗,至高无尚的皇族标志,终于高高飘扬在澶州北城的门楼上。河北平原,千里一望,突然间全军欢呼,陛下亲征,战无不胜!


  声震四野,快有近15年了,汉人的皇帝终于出现在战争中的沙场上,不管他的本质是雄狮还是绵羊,都让他的士兵臣民看到了希望!


  两人马上来见皇帝,问赵恒这是为什么。结果回答得振振有辞,说这是军队的意思,而且是北城的前线军队。李继隆说了,北城实在太小,根本容不下大队人马,皇帝过去了连禁卫军都住不下,拿什么保证陛下的安全?


  言外之意,皇帝过了河,完全是添乱,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。


  但寇准不这么想,李继隆这次错了,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独立战斗精神,士兵们需要心灵的支撑,尤其是面对辽国的皇帝、太后时。凭心而论,作为辽国而言,无论从立国的时间,还是国力的强盛,或者现在实力的对比,以往的战绩,都远在宋朝之上,你不能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去感召,去命令你的士兵们勇敢到底。


  他们也需要自己的皇帝,没有人能为一个孬种工作时还精力百倍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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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赵恒登上了澶州城头,在黄龙旗下遥望敌阵。这时李继隆给他送来了一件礼物,是一个辽国的间谍。赵恒直接下令砍了,把血淋淋的头颅扔到城下去,让契丹人看到与宋朝为敌的下场。

  宋军声闻数十里的欢呼声,至尊显赫的黄龙旗,再加上鲜血淋漓的头颅,让转战奔突接近100天的辽军大惊失色。结果萧太后惊怒交集,来了个狠的。


  你要下马威,好,我给你。她马上命令数千精骑冲向澶州城,不必去强攻,但是要挑战,把宋军的气焰打下去。


 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澶州城门立即大开,宋军在第一时间应战。皇帝就站在背后的城头上,宋军勇气百倍,近一万人的混战,宋军大胜,当场阵斩辽国近一半人马,把剩下的那一半也追到了对方的大营前,让自己的皇帝亲眼看到,传说中强悍无敌的契丹人也能变成逃跑的兔子。


  完美无缺的“开门红”,这样的结果让每一个宋朝人满意。赵恒更满意,他亲切地接见了前敌指战员,尤其是自己的舅舅李继隆,勉强、抚慰、奖励,之后他才在天黑时返回了城里的行宫。


  澶州北城的城楼上,留下的是宰相寇准。


  历史传说,赵恒回到行宫之后,他不放心,悄悄地派人去城头上去看,要知道寇准正在干什么。结果肃杀凝重的前线敌楼己经变成了杯盘狼藉的歌舞场。寇准就像还在邓州当知州那样,和杨亿(神童,11岁中进士,古今第一人)欢呼笑闹,喝酒猜拳,放肆得没有一点宰相体统。


  结果赵恒知道后,大松了一口气――好啊,宰相这样放松,我还紧张什么呢?洗洗睡吧。


  只是不知道辽国人看到了这一幕(肯定会看到,看不到寇准会非常愤怒),是什么样的心情。被羞辱了,所以要生气?还是从心底里往外地冷笑,宋朝不过如此,这根本就不是军营所应该有的素质,装疯卖傻,当谁好骗吗?


  古往今来,只有紧张害怕的人,或者另有所图的人,才会故意显得这样嚣张。


  宋朝是哪种?要麻痹对方?还是要激怒对方?都谈不到吧,寇准并不是醉鬼,他最大的目的,也不过就是镇静一下自己皇帝的那颗敏感的心灵。


  他了解赵恒,所以才做出了这样小丑的举动。不过他还是错了,因为正史里有这样一句话,可以证明,赵恒当天晚上大概80%还是当了逃兵……






[ 本帖最后由 dadi 于 2008-7-20 09:21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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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戊寅,移御北城之行营。”

  戊寅,是二十八日,赵恒登上澶州北城时,是二十六日。既然一直都在北城里,为什么又来了这么一句,两天之后又搬到了北城的行营里?


  如果只是在城里换了间房子,宋朝的史官就特地记了下来,那也实在太精细负责了些吧……但这都没什么,契丹人没法知道瀛州城里宋朝皇帝的一举一动,就像宋朝人也不知道萧挞凛的死亡,还有辽国必须和谈,没法再支撑下去的那个先天性的缺陷。


  所以这时曹利用的局面就非常的凶险,他不知道任何一点点对方的底细,却必须得坚持决不妥协,决不伤害本国利益,甚至不准动摇大宋尊严的信念。


  公元1005年1月10日,也就是赵恒重新“回”到北城御营里的同一天,曹利用由张皓带领,进入了辽国的军营,宋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了辽国皇室家族的真容。


  据曹利用后来写的战争回忆录里说,萧太后还真是蛮漂亮的,虽然年纪稍大了些(51岁了),但真的是很迷人。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――中军大帐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辆大车,车上坐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即萧燕燕女士和韩德让先生,辽国的现任皇帝耶律隆绪反而和臣子们扎堆坐在下首,而且举止动态间都是一群很没有礼貌的家伙(仪容甚简)。


  曹利用的待遇和辽国的皇帝一样,坐在车下面,北方人实在,先给他来了顿吃的。没桌子,就放在车辕的横木上,他们是边吃边聊,像商量这辆契丹牌大马车到底值多少钱一样,讨论了一下要让宋、辽之间不再继续死掐,得互相让什么样的步,开出怎样的价码。


  但是谈不笼,历史上没说第一回合萧太后怎样漫天要的价,也没说曹利用这只超级铁公鸡如何着地还的钱,反正结局是辽国选出了自己的和谈大使,叫韩杞,让他跟着曹利用去见一下宋朝的皇帝,探探汉人兄弟的真正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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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宋朝的地界,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接待工作变得正规、专业,而且人员分派极有讲究。先由一个人到郊外去迎接,是澶州的知州何承炬。

  这是明摆着给契丹人一个下马威,何承炬的战功虽然不太大,可却是位老边疆了,契丹人和他互相知根知底,见面就都知道,大家老实点,诚信第一才好做买卖。


  到了澶州城的大门边,才由另一位知识性人才、翰林学士赵安仁接替。赵先生博学多才,善于交际,就由他来正式担任契丹使者的全程陪护,当时简称叫“接伴”。


  很快契丹人就会知道,这位文质彬彬的赵先生对他们有多友好,堪称细致入微,关怀备致……紧接着工作就进入了正题,辽使者韩杞别想像曹利用那样,随便就能见着天朝上国的皇帝,至于同车吃饭更加想都不要想。


  他得先在行宫的前殿,向隔了七八堵高墙之外的赵恒跪倒,把国书递交给宋朝皇帝的代表(閤门使者),然后到一边凉快去,静等皇帝的反馈意见。


  辽国国书就此进入宋廷,但按规矩,寇准等人的宰相群落还没资格动它,得由专访人(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)来启封,然后才能交给各位宰相大佬去阅读理解。再之后,宰相们有了一个集体认可的解读之后,才能交给皇帝来看,等到皇帝也有了理解之后,再互相交流。


  交流的第一句话是,宰相们说:“辽国国母说了,让臣等代为向您致敬,问候您的起居状态,祝身体健康。”


  中原的皇帝有点心不在焉,没理这个茬。他直接问:“爱卿们,现在契丹人的开价到了,果然与我所料相同。就是要关南的土地,我们怎么办?”


  这时,才透露出辽国国书的内容,要想停战,必须把当年后周世宗皇帝柴荣抢到的三关三州十七县还给他们。因为,那是当年他们的乖儿子石敬塘孝敬他们的!


  反对暴力―――!抗议抢劫―――!把契丹人民应得的财产还回来―――!


  面对这样的质问和愤慨,赵恒被气得没法正常说话,经过全体宰相群落的公同劝解,以及各种可行性参考建议的提请之后,他才整理了一下思绪,给整个和谈的宋方基调再次定性:


  第一, 要土地,一寸都不给;


  第二, 看你们辽国人太穷,给你们点钱是可以的。但不是一次性,得分批分期地给。也就是说,今年乖了今年就有压岁钱,要不然一毛钱都没有!(当岁以金帛济其不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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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父当年是咋写啊?

  离着开封实在太远了,诏书阁里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当年的每一封来往国书,但那都成了文物了。眼前的这些随征大臣们,没一个曾经看过、记得的!


  烦不烦啊,连想牛一下也不成……但天无绝人之路,这时接待专员赵安仁先生慢悠悠地走了上来,说这太简单了,本人什么都记得,拿笔来!


  刷刷点点,一会儿写完。下面的程序就是给辽国人钱,是使者的跑腿费。给韩杞一大堆好东西,包括“裘衣、金带、鞍马,器币”,比曹利用的那顿饭贵了太多。而且临走前,姓韩的辽国人还想得便宜卖乖。
此人把宋朝皇帝御赐的衣服脱下来了,换上了契丹人的“左衽”服。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此人还笑嘻嘻地解释,宋朝的衣服非常好,只是太长了,我穿着不习惯。


  他就是要给契丹人提提气,近距离地恶心宋朝皇帝!


  赵安仁是“接伴”,文明人说了些“理智”的话:“你要到正殿去接受我国的国书了,要是不穿我们皇帝赏给你的衣服,你觉得行吗?”


  聪明话讲给聪明人听,韩杞一下子就全明白了。现在国书还没到手呢,要是穿成了个讨厌样,惹得宋朝皇帝不高兴,一怒之下取消和谈,或者只要来个节外生枝他怎么办?萧太后会夸他真有契丹族人种优越情结,还是会一刀砍了他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?更何况现在是战争状态,“两国相争,不斩来使”,那是唱戏。真砍了他,又能怎样?


  想来想去,越想越冷,韩杞立即换衣衫,除了头型没法变之外(契丹人髡发秃头,剃光中央的头发,变成秃顶,保留四周的,但不结辫),其余完全成了一个宋朝人。然后才顺利地接受了宋朝的国书,完成这次的任务。


  按程序,他还得带着国书和宋朝使者曹利用再回到辽国军营,下一个回合的价钱还得继续谈。





  第三, 这些话由曹利用和韩杞两个人口述就行了,先别写进正规的国书里,契丹人没开化,或许给个棒槌就当针,还以为谈判就此破裂了呢……


  以上就是宋朝对辽国的第一次开价的回应。可以说原则没变,气节没丢,但是进行实体操作时,却出了点小问题――用什么格式体裁来写这封国书呢?也就是说,要用赵恒式的?不过一直也没通过信哪;用赵恒他老爸似的?那格调就颓了些,没什么光彩……所以最后决定,要用他大伯赵匡胤式的,当年他大伯父对辽国人又拉又打,能互相通使,友好相称,也能拔刀干他妈的,一切都占据了绝对上风。


  所以,还是上风的好……可问题居然又出现了。







[ 本帖最后由 dadi 于 2008-8-25 11:01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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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利用高调进入辽营,一个人面对整个契丹狼群,而且韩杞还给他介绍了一个新朋友,叫高正始,是辽国的政事舍人,这时担任契丹方面的“接伴”。

  你好你好,火花乱冒,曹高两人都知道,自己的任务就是要让对方窝火跳脚。


  谈判第二阶段就此开始。
  赵恒的回书没管用,辽国方面一开口还是关南的土地,NO土地,NO和谈,没得商量。而且萧太后亲自出马,一点都不回避柴荣的名字,“后周世宗皇帝”强抢土地,没有天理,宋朝理应归还!


  曹利用却连一点点的还价余地都没给她,这只铁公鸡迅速进入了状态:“后晋和后周时候的事,本朝一概不知,与我们何干?老实对你们讲,土地的事,我根本就不敢对我们的皇帝提,就算是钱币,给与不给,都在两可之间!”


  一口回绝,斩钉截铁,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断了契丹人的幻想。当然,这在当时,很多人都以为他疯了,尤其是他面前的这些契丹人。他们奇怪,既然这样你这个和谈大使还来干什么?直接开战好了,这样半点诚意都没有,是找个机会近距离直接气我们的太后、皇帝吧?!


  盛怒之下,辽国全体君臣都认为宋朝的这个使者很变态,不和他谈了,直接去找宋朝的皇帝说话。于是赵恒就在澶州城里又见到了辽国的另一位使者,姓名不知,是个监门大将军,再次重申辽国对关南土地的合法所有权。


  赵恒只回复了一句话――曹利用全权代表宋朝,有话找他说去。


  于是契丹人只好再次回到谈判桌前,但是曹利用却开始心慌胆战……真正的时刻到了,时间不能再拖,结局必须尽快出现,宋朝上下都知道,他们根本拖不起。辽军有它的撒手锏,比如说现在黄河己经结冰,辽军随时可以踏冰过河,那时全骑兵兵种游弋在宋朝柔软的腹地,让宋朝军民怎么办?


  全民皆兵不现实,让步兵去围追堵截骑兵难度系数更大,这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。更要命的是,他现在非常清楚,宋朝根本就没有发动战争的可能!


  他完全是在虚张声势,以便为宋朝尽量争得一个能够接受的议和价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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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出发前,他曾经和皇帝单独相处过。两人各有一句极其重要的话。

  赵恒说:“……购买和平的价格上限是每年100万两白银。”


  曹利用的话是:“……陛下别急,臣的侍者里有懂契丹话的,曾经偷听到韩杞对他手下人的话,澶州北营的官兵让他们震惊。这次臣去谈判,会仔细查看对方的军营,如果他们有非份之想,就请皇上派兵剿灭他们。”


  之后赵恒没有回答。但是他刚刚出行宫,就被寇准逮着了。


  寇准也对他说了一句话:“……皇帝说上限是100万两,可要是超过了30万两,我就砍你的脑袋!”然后拂袖而去,再不罗嗦。


  曹利用感到的却不是害怕,而是难过。


  寇准最先的两府职称是西府方面的副枢密使,对他来说是老上级,说什么都得听着。但是这样强悍的威胁,却透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遗憾――寇准也在强调和谈的价格了,也就是说,再不是主战!


  这还只是他的个人推测,他不知道的是,寇准和赵恒之间也有过几句秘密的对答。


  赵恒:“……我要和谈,我要花钱免灾。”
  寇准:“反对!”
  赵恒:“……?”
  寇准:“陛下,这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啊,现在辽国人己经是瓮中之鳖,前面有李继隆的禁军,后边有15万人的定州大阵,更后边杨延昭都己经杀进辽国境内了!只要抓住机会,萧太后等人就在劫难逃。到那时不仅仅是一劳永逸解除警报,甚至连燕云十六州也都可以收回来,并且让契丹人就此服输称臣!”


  寇准越说越是亢奋激昂,他相信,这是每一个汉人所追求的最终梦想,是可以用所有代价去换取的。但是可悲的是,他和赵恒就此变成了两个极端,一个是火,一个是冰,冰火不相融。那一天,寇准只能默默地告退……但是无论是他本人,还是其他的任何人,都不相信他会就此罢休,不然他就不会再是把赵光义摁住听报告的寇准,更不是刚刚还把皇帝“绑架”到前线的这个人!


  可是,几乎只在半天左右,他就彻底放弃了眼前这个超级宏伟的蓝图目标。再不提什么打仗了,也不再幻想燕云诸州和长城天险,寇准黯淡地转身走开,所做的唯一一点努力就是警告曹利用,给国家省点钱,别让后世子孙负担太重!


  因为,己经有流言出现,说寇准一心一意想打仗,就是想借机独揽大权,不仅把持朝纲,还要以此挟持皇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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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利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,梗着脖子向辽国叫板。按说他的本意是好的,出发点是崇高的,但是实际操作起来,就是在找死。

  因为他只知己而不知彼。他只知道价钱杀不下去,寇老板会砍他的头,但是根本就不知道辽国方面真正的底细。


  比如说辽国近七年来为什么不停地打仗?为什么这一次不管不顾地一再纵深穿插?这样有决心,却又为什么从最开始时,就通过私人渠道(王继忠)表示和谈诚意?


  等等等等,这些东西都没搞清,你凭什么和人家谈价钱?


  但是不怕,既然自己有了一定之规,铁了心做只不掉毛的大公鸡,那么对方怎样,就完全是对方的事。这时曹利用开出了价钱,然后就稳住情结,静等辽国人还价。


  还价的人选出了意外,不是正使韩杞,却是辽国的“接伴”高正始。高大人目露神光,跳出来第一句话就说得杀气腾腾虎头蛇尾。请听:“这次我们大辽国御驾亲征,为的就是关南的土地。如果达不到愿望,根本没脸回去见人!”


  隔了一千多年,这句话都能把人气乐了。你回去有没有脸见人关别人何事?真是讨价还价啊,不过买条裤子才能用上这样的手段吧?宋朝就算再善良过度,同情心泛滥,也不至于把大片的土地当成遮羞费无偿送给辽国皇帝吧?


  结果曹利用一听心花怒放,南朝文人一瞬间就把契丹人的嘴脸解读归纳成了一句成语――“色厉内茬”。别装了,辽国人心更虚!


  利好,立即跟进,曹利用变得更加强硬,他对着高正始,更是对着幕后的萧太后、韩德让以及耶律隆绪,说出了历史记载中的最后一句谈判关键话语:“我来谈判,就随时准备去死。只要你们辽国不后悔,就只管贪婪到底,乱提要求,那样土地你们别想得到,就连眼前的战争也别想停息!”


  这一句之后,全体辽国人都就此沉默,什么都结束了。不管是不是巧合,曹利用都正中他们的要害,辽国国家制度,最核心处的那个致命缺陷,被宋朝人抓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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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一言以蔽之,辽国的死穴就在于它的“军制”。比如说“斡鲁朵”,它就像是汉人曾经有过的藩镇,国中之国,它让辽国始终都保持着旺盛的军队实力,并且同时还不断滋长着辽人“尚武”的风气。

  因为它能让士兵们出头露脸,成名立万啊。于是不断地打仗,不断涌现出“英雄人物”,这些人物转过来就手握兵权,于是更盼着打仗,这样循环下去,每打一仗,军队的实权就不断地下放到军队首脑、斡鲁朵首领的手里,辽国的皇帝就逐渐被架空。


  这基本也是所有游牧民族的顽疾,不治之症,这种制度上的病毒,不仅仅是辽、金,就算到后来的后金(满清)时,都不好收拾。


  比如说皇太极在刚刚登基时,得把军权最盛的另三位兄台同时请上金殿,一张龙椅四人坐,才能平稳下当时的局面。说到处理得当,只有蒙古,就像奇迹一样,成吉思汗在最初时就把部落混编成了军队,自己成了军队的唯一指挥者。真搞不懂,他是怎样做到的,既有“杯酒释兵权”的和谐,又能让将领们继续忠心效力,或许这就是他无敌于天下的一大原因吧(当然,他死后也仍然出了点后遗症)。


  回头说契丹,萧太后和韩德让非常清醒自己的危机,他们打定的主意就是“以战迫和”。一方面不停地修理赵恒,让宋朝从赵光义时代的颓势中缓不过气来;一方面借机向国内“诸藩镇”炫耀武力战功,证明最强的“斡鲁朵”一直都在皇帝的手中(这一点极重要,不久之后,萧太后就要面对当时第二强的斡鲁朵的挑战)。


  但这不是长久之道,仗如果总打下去,终有一天“藩镇”的力量会强大到一个难以制服的级数,而且萧太后今年己经51岁了,她不可能长生不死,如果在她生前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,那么等到他的儿子单独做皇帝时,既要面对宋朝的报复,还要紧紧压制国内的诸侯,那样的局面会让她死不瞑目的!


  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地进兵,跳跃性地逼近宋朝的心脏,用尽办法把宋朝的皇帝逼到必须讲和的地步,而且这个火候、时机还要精确把握,因为绝不能决战。辽军这时的战斗力就算不计算士气的话,也只剩下了大约12万人!


  御营被打劫过,野战曾经失利过,尤其是刚刚萧挞凛的死亡。那是意外,但严格地讲,辽国人也没什么借口好找,因为在他中箭之前,李继隆己经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!还拿什么打啊……可是还必须得谈下来个光辉体面的撒军方案,不然回国之后,面临他们的将是更大的一个噩梦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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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黑云压顶,契丹人不得不对曹利用低头,眼睁睁地看着他非常诡谧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,那就是大宋朝能给他们的“劳务费”的最大值。

  折腾了七年多,再连续玩命100多天,前后死了10多万军人,换来的只是这个数――绢20万匹、银10万两,合计每年约30万两白银。


  太少了!为了让这个数字变大,越来越大,契丹人都下定了决心要让和平尽量延长,好让这份和约无限制升值!为此他们把曹利用请进了一间密室里,去见一个传说中该死却没死的人。


  王继忠。


  通过王继忠,辽国传达了另两个要求。第一,为了两国邦交的正常化,并且在正常化之上再来点亲密化,是不是可以让宋、辽两国的皇帝变成兄弟呢?我们辽国的皇帝岁数小些,吃点亏,当弟弟好了;第二,既然宋朝是哥哥,那么就要讲些厚道。以后的和平岁月里,千万别再在边关附近挖大沟、建城堡让俺们提心吊胆,那样的日子没法过的。


  如果同意,那就请双方立誓,并写成书面文字,以此为证百年好合。


  现在辽国一方的誓书己经先期写好了,就请曹使者带回去,并转达王继忠的怀念之情,希望赵宋官家也能感动……就这样,曹利用带着每年30万两白银的要债条和一封兄弟情深的投名状,以及一位叫姚柬之的辽国右监门卫大将军(不知是不是上次那位)往回赶,进了澶州城,把姚将军扔给了赵安仁去“接伴”,他自己赶赴行宫,去向皇帝汇报。


  但他实在太敬业了,竟然正赶上了饭口时间。赵恒正在用膳中,皇家礼仪,这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帝。但是隔着一道门帘,曹利用急,赵恒更急,到底和谈成没成,到底从此每年都欠多少债,总得有个数才能吃得下去饭吧?!


  为此他特派了一个小太监到门帘外面去问,结果他就变得和之前的契丹人一样郁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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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利用就是不说,理由非常充分。这样的大事,只能当面禀报,所谓法不传六耳,这是国家的超级机密!

  当然超级,后来有很多人都说,曹利用这时是别有用心,最起码也是在吊赵恒的胃口,想给自己捞点好处(事实上也真捞到了)。但另一个事实是,他谈回来的条件并不是定议,宋朝的皇帝如果觉得不爽,完全可以否了这次,接着再谈。


  但如果事先把内容泄露了出去,弄得尽人皆知,想想宋朝会有怎样的后果?不是说以后再谈会怎样被动的事,小心着民心士气严重受挫,打得正来劲,居然要赔款谢罪,还是每年赔款谢罪!这还怎么玩?谁还愿意再陪着赵恒玩?!


  所以曹利用保持沉默半点错都没有。但是赵恒的好奇心却无可阻挡,晚知道半小时真的会死人的。于是他一再派人出来打听,曹利用实在没办法,只好再次打出了那个经典的手式。结果三根手指伸出来,立即晴天霹雳,震得门帘里头返回了史前冰河季。


  传说中赵恒的筷子都掉地上了:“三……三百万!太多了!”但是随即他就突然放松,“要是这样能了结了,也不错。”


  这句话让以后千百年间无数的“仁人志士”对赵恒竖起了中指,怕战、避战、求和,都到了这步田地。一年300万两白银,这要由多少中原百姓的民脂民膏才能换回来他一个人的太平岁月?!自私怯懦、胆小如鼠,难怪赵宋一朝苟且偷生狼狈度日,都是自找的!


  但是这些稍后再议,为什么300万两每年,赵恒都能忍受,这里面是有实际依据的,绝不只是一个怕死鬼为了能平安睡觉,才什么样的保护费都肯交那样简单。


  说曹利用终于在他饭后进觐,说出了30万两每年的实际数字。巨大的反差,让赵恒一瞬间登上了天堂,竟然是这样?这是真的吗?!这个臣子很得力,重赏!之后他全盘同意了辽国的请求,在和约上签字画押,让以下条款生效。


  一、宋、辽从此为兄弟之国,辽圣宗年幼,称宋真宗为兄,各自的后代依次排辈,不可乱套;


  二、以白沟河为国界,双方撤兵。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,彼此不得收留隐藏。两国边境线上的城池守备,以现在为基准,不得修筑新城,增加战备,一切保持原样;


  三、宋方每年向辽国提供“助军旅之费”银十万两,绢二十万匹。每年到雄州交割。时间大致定在了秋天;


  四、双方在边境线上设置榷场(贸易集市),要做到公平讲价,和平经商,宋朝人别耍诈,契丹人别强抢,尽量双赢。


  签完了字,不禁让人有些茫然。这就算完事了?从公元979年,宋太宗赵光义北征开始,到这时为止,宋、辽之间己经打了25年的仗,其间生死相搏,生灵涂炭,难道说就这样停下来了?


  和平真的到来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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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和平真的来了。此后最大的争端也只是发生在赵安仁和姚柬之之间。起因是契丹人的酒品实在不怎么样,稍微喝了一点,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吹牛皮。

  居然是从耶律德光吹起,看样子一定会吹到刚死的萧挞凛为止。赵安仁很烦,他以宋朝翰林学士的学识、能力轻而易举地就让契丹的大将军清醒,这之后,和约的最后部分才加速完成。


  姚柬之拜见宋朝皇帝,献契丹国书,受宋朝国书,然后由宋朝名将李崇矩的儿子李继昌陪同,返回辽营。这样双方的君主虽然没有见面,但是和约己经正式生效完成。


  以上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“澶渊之盟”。之所以叫澶渊,是因为古代的澶州有大湖,现在早就干了,而且在唐朝时,“渊”字犯了唐高祖的讳,像龙渊宝剑改名为龙泉宝剑那样,改成了澶州。


  和约谈成,赵恒心怀舒畅。他率领文武百官登上了澶州的南楼,观滔滔之大河、宴功高之百官,歌舞尽兴,纪此幸事。


  据说,当时寇准曾经说过这样的话:“……虽然眼前平安,但数十年之后,虏(契丹)一定又生他念……何如趁此机会,一鼓聚歼,可保百年之太平!”


  因为这时正是机会,契丹人正在退却中,士气在低落之后更见松泄。如果这时御营禁军突然追击,再命令北方的定州大阵、田敏、魏能、杨延昭等部拦截,一定会出其不意,杀得辽人措手不及!


  千载一时的绝佳良机,如果去做,前面的和谈就是最好的烟雾弹,把辽国人彻底麻痹,多么完美的欺诈,成功之后必将万古留名!


  可是赵恒却微笑着摇头,他说:“数十年之后,自然会有扞御契丹的人,我不忍心生灵涂炭,就这样吧,让和谈保持诚意。”


  之后他下令北方的诸将各守本位,杨延昭更要从辽国境内撤回,对返程的辽军全体放行,不许阻拦截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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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的记载到此为止,之后的事就是赵恒如何的封赏他的功臣们了。尤其是武将们,从开国时起到现在,他们总算是出人头地,风光露脸了一次。

  再之后,就是御驾回京,天下太平了。


  不过,怎样想赵恒和寇准之间的谈话都不应该只有上面的那两句。请容我臆想一番,假借他们之口,把“澶渊之盟”的得失、利害,以及对赵恒本人的评价高低都做一点阐述。


  首先是这个和约是不是个亏本的买卖?关于这一点,相信这一君一臣都心知肚明,根本就不会讨论。


  因为赚大了。


  每年扔出去30万两白银。看着着实的肉痛,可是能知道当时宋朝在北方战线上,应付一场中等级别的战争,就要投入怎样的国力物资吗?


  那是白银3000万两以上!


  这是个多么恐怖的数字,再想想近7年以来,赵恒在东北、西北,甚至西南方面一共应付了多少场超级战争,就知道这30万两连根毛都不算吧?!


  但是寇准会说:“……陛下,钱虽不多,但是头开不得。赔款仅次于割地,甚至以后就会既赔款又割地,这会后患无穷,后世子孙会有样学样的啊。”


  赵恒却只微微一笑:“赔些钱就这样的丑陋?那么既赔钱,还赔上女人的算是什么呢?王昭君和那笔嫁妆又怎么算呢?”


  “……但无论如何,眼前的机会失去了实在可惜。”寇准坚持,“契丹人己经死定了,就算他们能渡过黄河,再折腾一阵,我们的损失再大些,可剿杀了他们,也都值了!”


  “真的吗?”赵恒的表情应该很落寞,因为伟大的宰相居然不能再想得深一层。“试想萧太后等人都死后,难道北方的辽国就再选不出皇帝了?那时除非我们像汉武帝那样出塞征战,彻底大胜,要不然,这样的国仇大辱,契丹人会不报复?那时兵祸连绵,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??”


  寇准无言以对,但心里的话还是脱口而出:“……但是,但是在历史上,陛下就会留下个避战、怕战的懦夫之名了……”
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赵恒的笑声应该回荡在冰封的黄河两岸:“为何后人要对朕如此苛刻?试问汉人中最强的汉武唐宗,这两人中刘彻要在父、祖两辈的努力之后,才能为先祖刘邦击败匈奴,洗刷耻辱;李渊也要在最初起兵时对突厥臣服,求得支持,为何不见世人对他们的嘲笑?变因为他们后代的成功?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朕在父亲留下的废墟上立即崛起,把前数十年间那么多皇帝都搞不定的契丹人降服?这是什么道理?!”


  寇准又能有怎样的回答?更何况赵恒一定会再问一句――“这七年以来,朕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?”
  这时应该揭开一个辉煌的谜底了。这时是宋景德元年,公元1004年。在之间,是宋咸平元年――咸平六年,这里面隐藏着一个让人极度震惊的事实。


  宋朝以富足、安康著称,但是历数各代的“盛世”,有宋一代,却只一个排名。即“咸平之治”。赵恒在他父亲留给他的里忧外困,千疮百孔的国家里,在每年不停地与党项、契丹作战,甚至还有四川叛乱的情况下,居然让国力猛增,经济复苏,而且人文鼎盛,制度清明,就连人口数量都成倍地增长!


  这是怎样的成就,难道他还需要背着什么“骂名”过日子吗?在不久之后,他开始了挥霍,各种花样繁多,不可思议的事情统统出笼,花了太多的钱,让后世的“学者”们对他戟指大骂,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有资格对这些人竖起中指,回应一句国骂――“都他妈的闭嘴,那都是我自己赚出来的,我想怎么花,就怎么花!”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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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无论如何,这也只是赵恒自己单方面对“澶渊之盟”的见解而已。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一个万花筒、多棱镜,一万个人对它会有两万种解读。
  因为,很可能同一个人,在不同的心情下,对这件事都有180度大转弯的看法。不久之后赵恒本人都会这样。
  现在跳出宋朝人的范围,也同样离契丹人远点,站在历史的天空中,俯视一下“澶渊之盟”的真正味道吧。
  第一, 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,写到萧挞凛死后,我的笔触就变得嘻嘻哈哈,根本就没有半点写“宋朝十大历史事件之一”时应有的严谨和厚重。这是因为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。

  这场架实事求是地说,在萧挞凛中箭死后,也就都结束了。双方再没有开战的可能,不过就是两个互相都心虚气短的病人在讨价还价而已。而且在商讨的过程中,眼放着有数十万把尖刀握在手里,都不敢拔出来真正地“砍”价。这太没劲了,让人拿什么热血沸腾地写,精神百倍地看?

 第二, 从历史进程上看,宋、辽之间也没办法再打了。辽,如果没有萧燕燕出现,它己经开始衰落。游牧民族的衰落速度是极其惊人的,像匈奴、突厥,都只在两三年之间就土崩瓦解,无可挽回。契丹凭什么会例外呢?
  所以打到了澶州,己经是它的极限,再敢玩下去,就是彻底的狂人加疯子;
  宋朝也是这样,第二代君主的瓶颈期差点让赵光义把宋朝给玩死,赵恒好不容易挺了过来,不说讲和对当时的好处怎样,只要稍微归纳一下美妙的前景,相信是个人就都会垂涎欲滴两眼放光――西北李继迁死了,李德明太小,而且吐蕃人还成了坚强的盟友,算是彻底安静了;辽国如果能真守信用,那么从此天下就太平。这是从唐朝中叶开始,汉人就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日子,还不赶快狂欢庆祝吗?!
  如果非得要吹毛求疵,说宋朝在精神上输了,那就实在无语。赵恒的名份是“哥哥”,耶律隆绪只是“小弟”,比当年的石敬瑭的干儿子强出了多少?比汉、唐两朝时的便宜大舅子又差在了哪里?
所以说,“澶渊”是宋、辽两国共同的福地,它们都在这里得到了重生的机会。但是今天之利,不等于明天之益。不知道在当年的澶州城头上,宋人目送着契丹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时,会不会听到天空的高处,有人在轻声地唱着一首歌。
  或许那是赵匡胤和耶律阿保机的合唱――漫长的战斗,己经打了整整25年,辉煌的名誉、不朽的业绩,让勇士们厌倦……今天是从来没有过的好日子,胡、汉第一次平等携手并肩。我弹起我的锦瑟,你吹响你的胡茄,放我们放下刀枪,从此友谊地久天长。往后美妙的日子将有118年,慢慢享受吧,直到把武器忘记,去迎接那最后的、可耻的灭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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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终于搞定了契丹,而且先期做掉了李继迁,赵恒长出了口气,一身轻松往家赶。真是爽啊,幸福的时光总算开始了!
  但奇妙的是,从此一切都好,可赵恒却半点都没开心。幸福真的在开封城里,但居然落在了另一个人的头上――寇准。
  翻阅历史,无论从哪方面讲,寇大宰相才是澶渊之盟后最风光,最神气,也最幸福的那个人。现在就看一下他的具体工作生活,以及他是怎样对待他周围的人的。
  首先是他的首席老冤家王钦若。王副宰相从大名府回来了,侥幸没死,而且还是真正的战争功臣,但是转眼之间就自动辞职了。宁肯不要这个参知政事,也绝不再和寇准在一间办公室里上班!
  要说赵恒真厚道,王爱卿,朕非常地理解你。这样好了,我特意为你发明一个官衔如何?叫“资政殿学士”,你去上班吧,并且主修《册府元龟》一书,既贵且闲,先干几天,祝工作快乐。
  可是没几天,这事就让寇准知道了,他立即两眼放光,心花怒放。敌人永远都是敌人,契丹人跑得快,好些的毒火还没泄尽,接着拿王钦若开涮!于是他利用手中的职权,把资政殿学士的头衔降到了翰林学士的下面,让前宰相王钦若连个刚考上的状元都不如……这实在太不仁道了,宋朝从开始到结束,都没有这么虐待过宰相。
  结果赵恒看不过眼,在王爱卿的官衔中加了一个“大”字,变成了“资政殿大学士”。一字之差,出人头地。然后皇帝才笑着问“大”学士:“爱卿,做这个官还满意吧?”
  寇准很不满意,一怒之下,他把枪口对准了曹利用。这个大兵哥在澶州城下出来进去,辽营跑得跟平地似的,是当时最拉风的一个,可能寇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。结果战后,此人因功升任枢密院副使,一跃成了西府高管。可是在寇准的眼里,这不过就是大兵里的大兵!
  于是曹枢密就根本没法讲话,只要稍微与寇宰相的意见有一点点的不同,立即迎面一阵暴风雨:“……你这个笨大兵懂什么,国家大事要你插嘴?”
  于是曹枢密只有闭嘴。
  但是寇准就更不爽了,曹利用资历太浅,不敢说话,欺负他一点快感都没有。怎么办?他的满腔激情,和过于旺盛的斗志,都让他无法忍耐,而且此人一直到死,都没忍耐过。于是他就抖搂精神,把激情都撒向了当时汉人中等级最高、最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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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赵恒。
  寇准在赵恒的面前昂首阔步,趾高气扬。我是功臣我要待遇,不仅仅工资劳务那么简单,我还要尊重。于是赵恒就都满足了他。甚至就像当年对待吕端那样来恭敬寇准。

  细想也没错啊,吕端是直接导致了他的登基即位,可没有最初时寇准帮他得到了太子的名份,他拿什么去顺理成章呢?再加上刚刚过去的澶渊之盟,无论怎样,他都远远超过了老衰神吕端对宋朝的贡献。

  所以他就更加的理直气壮了,就像提醒皇帝的记性一样,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大厅广众之下对赵恒说:“……陛下,您可别忘了,没有我,您还能回到开封城,当这个太平天子吗?”
  上帝啊,这句话像不像是三国时,曹操打下袁绍的冀州城,临进城前,许攸甩着马鞭子对他笑嘻嘻说的那句万古流芳的话:“……阿瞒,汝不得我,不得冀州也……”然后没过10几天,他就被盛怒之下的许褚砍了脑袋。
  可寇准事后是什么待遇呢?他居然都可以在皇帝与宰相们的朝会里迟到早退了,而且在他单独提前离开时,皇帝居然一路目送,崇敬不己。
  这一切都被王钦若看在了眼里,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,但只有聪明绝顶的人才能观察得到微妙隐晦的那一面――最强点即是最弱点,可你必须得能发现!
 王钦若发现了。就在寇准大摇大摆地走出金峦殿,在皇帝的目送下昂首挺胸阔步在他的人生巅峰上时,他的祸根己经发芽,在一瞬间就动摇了他生命的根本。
  王钦若轻声细气地问:“陛下,您这样敬重寇准,是因为他有大功于社稷吗?”
  “当然。”赵恒有点惊讶王爱卿的话,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
“澶渊之役,陛下不以为耻,反以为寇准有大功……这,这从何说起啊。”王钦若忧形于色。
 “怎么?”赵恒习惯性地响应。
  “陛下您细想,与辽国结盟不是坏事,但地点并不在国境线上。是在我们宋朝的腹地澶州,而且您在城里,辽军在城下……这是《春秋》一书里提到的最典型的,再耻辱不过的‘城下之盟’……是不折不扣的投降啊!”
  轰的一声巨响,赵恒的世界坍塌了,他所有的荣誉、骄傲,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耻辱。更要命的是,他这才反过味来,原来他一直都活在一个虚幻的妄想里,以为人人都在称赞歌颂他,却不料他早就被钉死在了耻辱状上,尤其是他所最得意的30万两岁币,竟然成了他投降的“罪证”!
  奇耻大辱……赵恒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,无处容身,要怎样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?!可就在这时,王钦若又开始说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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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陛下,您知道赌博吗?”

  “啊……啊?赌博?”赵恒都要死了,哪有心理会这个。


  “赌博呢,是要有赌注的,”王钦若十分耐心地继续讲解,“而赌注快要输光的时候,赌徒往往就会……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赌在上面,来个‘孤注一掷’。而您,在澶州城下,就是寇准的孤注。他一次次地逼着您走上前线,再过北城,还必须得听他的话,一直留在前线……这就是寇准的功劳,这就是寇准的忠诚?”


  “够了!”赵恒再不愿听下去,人最怕的就是“翻然悔悟”。“城下之盟”、“孤注一掷”,这八个字就把寇准在皇帝心中的形象,以及最大的功劳的本质完全颠覆。再不要提什么寇准了,再别提什么澶渊之盟,朕要好好地静一静……


  但静下来的赵恒却没有去翻字典,不然关于“城下之盟”的解释会让他好受一些,或许中国的历史也就不会再是那个样子了。因为历史上真正的“城下之盟”并不是屈辱,而是充满了血腥味十足的强悍与不屈,是有种的爷们儿才配获得的有尊严的“盟约”。


  那是公元前594年,楚国的军队己经包围了宋国国都长达9个月之久。弱小的宋国没法支撑了,但是投降吗?宋国还有别的想法。


  他们的宰相华元在夜里缒城而下,悄悄地潜入了楚国军营,一直摸进了楚国元帅的大帐里,用一把匕首逼住了对方――宋国的国君对您致意,我们己经开始吃人肉、烧人骨过日子了,的确没法支撑。但是签订城下之盟,就和国家灭亡没有不同,那样我们宁可战死,绝不投降!现在楚军必须后退30里,还宋国以尊严,那样我们就可以和楚国签订盟约。


  楚军同意了,在30里开外,与宋国结盟。这才是“城下之盟”的真相,试问宋国哪里有半点的屈辱?如果赵恒真的做到了那一步,信不信不仅是汉人的后代,就算是胡人异种,也一样的对他尊敬有加?


  但是他很忙,正在忙着没完没了的感受痛苦,我怎么就这么容易的就被寇准给骗了呢?!“孤注一掷”……寇准你真是太狠了,连你的皇帝都敢这样对待!


  但真不明白,这场战争是寇准的战争?是他和萧燕燕之间的对垒?赢了输了对他有什么大不了的?信不信王继忠那样的都能在辽国混得人模人样,寇准去了都能把韩德让挤到一边去?


  这些赵恒都不管了,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那就是尽量地挽回损失,人的名誉是第二条生命,一定要怎样跌倒再怎样爬起,要把这个天大的耻辱变成比天还要大的荣誉,这就是以后的努力方向。


  来吧――――!整个的宋朝都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,不惜一切代价,把皇帝的面子找回来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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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这更是个要求技术含量的活儿,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。赵恒自己日思夜想,王爱卿也没闲着,但是蒙在鼓里的寇准却仍然还是那个时期里最神气活现的主角儿。

  他更忙了,折腾完了朝中重臣,就连个黄牙未退,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都不放过。


  话说宋朝的神童多,后来的“方仲永”就是其中一个,不过是个反典型。正面的典型更多,比如说在澶州城头和寇准喝得昏天黑地的杨亿,更比如这时突然出现的神童晏殊。


  但晏殊也不是最牛的,他进京的时候己经14虚岁了,真正强悍的神童叫姜盖,当时只有12虚岁,两人同时上殿,接受皇帝的考试。晏殊要作诗、赋更一篇,姜盖年纪更小,考题单一些,是作诗6首。


  结果晏殊才思敏捷,迅速完成,诗、赋俱佳,让赵恒非常欣赏,立即就要封官。请想像,盛世出神童,天子重门生,这是多好的事,当时满朝文武都齐唱颂歌,人人叫好。但是寇准走了出来,板起脸说了一句话。


  “陛下,封官就封姜盖吧。”


  “啊?为什么?”赵恒有点发愣。


  “为什么?”寇准的表情更怪,仿佛听见了一个反天地反人类反祖宗的大谬论,“这还用解释吗?姜盖是大名府人,晏殊是江南人。”


  这是个规矩,终北宋一朝,皇廷之上,长江以南的人,能不用就不用,用了也不可大用。太祖、太宗陛下曾有过重要语录,就贴在东府宰相的政事堂的办公椅上――南人不可坐此位!


  所以后来名震千古的王相公安石先生、蔡相公元长先生等等大佬,不管对宋朝是忠是奸,是破坏还是贡献,都被这一条统统否决,钉在了违规上岗的警示状上。


  所以这时寇准说得理直气壮,想必他的眼角还瞟向了在旁边怒火万丈,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王钦若――怎样?老王,江南人就是不能重用的,因为他们就是操蛋……而王钦若,就是个地道的江南金陵人,李煜的老乡。


  事情就要决定了,皇帝看上去会像往常一样顺从寇准,王钦若,还有小孩子晏殊,都注定了要再次忍耐。却不料赵恒突然一笑:“江南人怎么了?唐朝的宰相张九龄也是江南人,难道不是一代名相吗?”


  一语成谶,这句话不仅定了王钦若、晏殊两人的终身,让他们后来都成了大宋朝的宰相。另一方面,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,至少寇准的命运被突然扭转。朝堂之上,百官面前,他被皇帝当众揶揄,是气恼?是震惊?还是茫然不知所以?


  反正,他很快就要下台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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寇准在宋景德三年二月,公元1006年的3月间第二次罢相,被贬到了陕州(今河南陕县)去做知州。这时距离澶渊之盟时,己经过去了近两年了。

  物是人非,他还算是幸运的。因为他至少还活着。


  这之前,毕士安死了。他本就有病,可是国家需要他,他只好带病上朝。在景德二年的十月份,一次早朝时,他突然间昏倒。赵恒步行冲出了大殿,但是晚了,毕士安连话都说不出来,送回家里就死了。时年68岁。一位端庄仁厚的长者就这样死去,算是为国鞠躬尽瘁,死而后己了;


  枢密使王继英也死了,也是操劳过度,得病而死。此人从一介小吏,赵普的跟班做起,死时位列三台,是宋朝的西府之首。这样的人生是多么的跌宕起伏,波澜壮阔。英雄不问出身低,王继英的出人头地,是机遇,但更是他自身的努力,他的一生,对得起宋朝,更对得起他自己;


  高琼也死了,这位宋军中的第一高官,殿前都指挥使的一生中,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夸耀的辉煌战绩,但是他在澶州北城的吊桥前的举止己经在历史上留下了不灭的形象。就仿佛他是专为那一瞬间而生。可他还比不了另一位声名显赫的将军。


  上党名将李继隆。


  李将军也死了,澶渊之盟就像一道分水岭,有多少英雄就像是为它而生,为它而留存着生命,一但它确定之后,这些人就随之烟消云散,融化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,从此再也不见了……其实寇准也是这样,严格地说,这次罢相以后,真正意义上的那个寇准就己经死了。他就是一位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、民族而生出来的特殊人物。


  在战争中珍贵无比,战争过后只是一堆垃圾。这次他又坐上了电梯,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,等他第三次回来时,他就变了。


  再不是英雄,只是一个党棍、政徒,恋权不放的愚人而已。


  他走后,宋朝的上层建筑再次重组,东府宰相集团那边,首领人物换成了王旦,参知政事是冯拯、赵安仁;西府枢密使那边正使是陈尧叟,副使是韩崇训、马知节。看一下名单,是不是少了一位重要人物呢?
王钦若,王爱卿哪里去了?


  他有更重要的事,除了挂一个副宰相的头衔之外,他在搅尽脑汁,以求突发奇想,去应付皇帝交代下来的超重大任务,那可不止是聪明,或者是高超的语言艺术就能搞定的了,必须得博古通今,把有史以来最顶级的皇帝们的心术都摸清楚了才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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